第一百八十六章 万骨枯

    不出司徒凝冰所料，独孤秀或者说她身后打着她旗号的文臣武将们不会眼睁睁的瞧着王本和崔珪在洛阳城外三天两头打群架。因为洛口仓被崔珪占了，洛阳城里的粮食撑不过两个月，别看崔珪和王本打得热闹，其实谁也奈何不了谁，除了刚开始那几次交锋比较激烈双方损失大一些之外，随后那些……因为双方主帅都没有想出好的对策重创敌军，为了保存实力都是些小打小闹，甚至有的时候干脆就是动口不动手，两军排开阵势然后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这样僵持下去，别说两个月就是两年也打不出个结果来，与其看着他们鹬蚌相争倒不如拉一个打一个，闻喜蕴力主与一方结盟歼灭另一方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进军长安夺取帝位！

    至于选哪一方，众人争论得出的结果是派出使者两方试探，再做定夺。使者派出去了，然后……也不需要定夺了，因为两个使者只回来了一个，那个被派去求见王本的倒霉蛋，现如今正跟块腊肉似的挂在王本军营门口。不管那使者对他说了什么，反正这就是他的回复。倒是崔珪那边颇为顺利，使者带回了崔珪的亲笔书函，信中直言归附之意，愿从天意拥立皇贵妃之子为君。双方一拍即合，闻喜蕴按照信中所写，若同意崔珪信中的合围之计，今夜就在洛阳城头升起红灯为号，当即命人寻了一个大红灯笼只等天一黑就挂上城头。

    独孤秀原本于结盟一事不大同意，只她也知道如今自己不过是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些大臣们对她表面上的恭敬也不过是瞧在她腹中龙嗣的份上，可事实是她腹中并无龙嗣，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快到了分娩的时候，独孤秀心中如油煎似的却又不能露出来，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亏得苗公公在一旁时时开解她才能熬过来。

    这回也是苗公公劝她，“不用担心崔珪会反过来咬咱们一口，如今天下还是姓杨的，崔珪就算有称帝的野心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露出来，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楚怀王那样的傀儡，娘娘是他最好的选择。打天下日子长着呢，他能利用咱们，咱们也能利用他，端看谁的手腕高罢了。”独孤秀才安下心来。

    翌日一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王本军营里的兵士们一个个都睡眼惺忪的用着早膳，之后就是清晨的操练。忽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顿时叫醒了还在半梦半醒间的兵士们。再也顾不得只吃了一半的早餐，抄起手边的武器就准备迎敌。他们想当然的以为大清早过来砸场子的肯定是崔珪那帮乱党，这些日子不痛不痒的打了好几场都没打出个胜负高低，这些兵士心中也烦了，正埋怨这个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崔珪那龟儿子就发动了偷袭，他们就叫这些乱党知道知道厉害！

    王本的军队扎营在伏牛山上，为的就是防止敌军偷袭，山脚和半山腰都设有暗哨，旦有风吹草动就会吹响号角，偷袭的敌军刚到山脚就会被发现，若不及时撤退反而会被从山上俯冲而下的骑兵杀个措手不及。王本原以为这样安排万无一失，可战场瞬息万变哪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

    王本光顾着放着崔珪却忘了闻喜蕴能派出使者劝他倒戈，自然也能拉拢崔珪。他从前也不是没领过军原不该犯这样的错，若洛阳城里坐镇的不是一介女流的独孤秀而是魏王或韩素，王本自然不敢小觑，更不会放松警惕。他出身高贵又文武全才仕途还还一帆风顺，这些都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优点，但往往这样的人难免会犯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毛病，王本也不例外。只不过，王氏家教甚严，王本的父亲更深谙恃才傲物的危害，故而一发现儿子有这样的苗头就下狠手给掰了过来。所以王本这些年为官为将都给人一副谦和有礼的印象，可骨子里的傲慢却很难改变，尤其他的家族太原王氏是百年的诗礼世家，说白了就是最信奉男尊女卑的人家。别说王本，王氏一族上上下下，男女老幼都打心眼里瞧不上“不安本分”“红颜祸水”的独孤秀。

    所以，王本败了，败在自己的傲慢和疏忽轻敌之下，而且败的惨不可言！

    “大业十五年初，崔珪偷袭王本军营，火烧伏牛山，引王军入北面方城谷，两壁早有洛阳军埋伏，待王军入谷，洛阳军先以火油泼之，后火箭万箭齐发，再以山石掷下，王军死伤殆尽，十万军士十不存一，王本英勇战死，剩余万数将士尽皆归降，方城谷尸横遍野已成人间炼狱。”

    李嘉责读着最新的战报，心中很不是滋味，往常也不是没有瞧过类似的描述，但那都是在兵书、史书甚至话本中，读来往往叫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能披挂上阵横刀立马建一番功业。可如今，瞧着手中这份战报，李嘉责才实实在在的明白何谓“一战功成万骨枯”，战场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地方，每一场胜利都有可能是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堆积而成，相形之下他从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又可恨！

    “这是怎么了？”司徒凝冰进门就见李嘉责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再一瞧他手中拿着的战报，心知肚明却并不点破，只道：“我也不同不拐弯抹角，我刚从你哥那儿过来，我们商量过了，送你去雁门关投军。”

    “哦……啊？！”李嘉责一下蹿起来，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他这两年都很听话，没干什么不靠谱的事儿！

    “因为李家需要一个能带兵的人。”司徒凝冰一派理所当然，“你哥不能上战场，你两个弟弟又没成人，原本还有个李元祥，不过这会儿他大概已经投胎了，算来算去只能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