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金屋不藏娇

三岁呢，好歹他也叫了我那么多年的阿娇姐姐，就当我让着他好了。”苏雪云见宫人都走了，便直起身子自己给窦漪房布菜，催促道，“外婆，您先用膳，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啊整日闲得很，一直留在这陪外婆，咱们用过膳再慢慢说。”

    窦漪房看出外孙女和刘彻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否则以外孙女对刘彻那股死心塌地的劲儿，估计把她卖了都不会生出怨恨，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以前外孙女可是最不愿意提起她比刘彻大三岁这件事的。

    窦漪房满腹疑问想要问个究竟，但看着苏雪云一直劝她用膳，她也知道这是苏雪云在关心她的身子，心里一暖，便点点头和苏雪云一同用膳了。

    苏雪云穿越那么多世界，什么事都做过，现在给窦漪房布菜也做的很自然，她时不时给窦漪房讲两个宫人们的趣事，逗得窦漪房开心的直乐，不知不觉竟比平时还多用了一些，让进来收拾的宫人都惊喜不已。

    终于用完了膳，窦漪房心里的疑问也已经达到了顶点，拉着苏雪云的手担心的问，“娇娇，告诉外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雪云趴在桌上将自己的脸放在窦漪房手心里，轻声问道：“外婆，若是刘彻欺负了我怎么办？”她想着原主那些爱憎分明的记忆，在这个最疼爱她的长辈面前，那些悲痛都化成了一滴泪水，沿着鬓角滑入了窦漪房的掌心。

    窦漪房收起笑容，伸手拍着她的背，语气淡淡的却透着足以令任何人依靠的气势，“无论是谁欺负了娇娇，外婆都会帮你的。”

    苏雪云有一瞬间不想将自己的事说给老人听，不想让老人担心，可是她是做过太后疼爱过小辈的人，她知道窦漪房这样精明一辈子的人，若对这些事一知半解才会更操心，万一再被王娡、卫子夫她们挑拨几句就更担心她了。所以她还是将原主所受的委屈倾诉了出来，“外婆，娇娇不该嫁入宫中的，我好累啊。外婆，你说刘彻他为什么不能信守诺言呢？他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说要金屋藏娇，定下了我们的婚事，是他百般求娶我才嫁给他的，可是他怎么就对我不好了呢？外婆，你说卫子夫那个舞姬比我好在哪呢？好在她心机深沉会装柔弱吗？”

    苏雪云轻轻的嗤笑一声，窦漪房叹了口气，“当年谁能想到彻儿会如此……早知今日，外婆倒宁愿你嫁给个普通人，定会富贵荣华快乐一生的。”

    苏雪云笑起来，是啊，原主虽然是翁主但比所有的公主都受宠，这个朝代的公主要是对丈夫不喜欢是可以养面首的，只要不自己作死，当然能快乐的过日子。可进了宫就成了无数女人之一，要和别人去争那一个男人，不变成怨妇都难，进宫有什么意思？她本人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皇宫的。

    “外婆，我也后悔了，我对刘彻那么好是图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他曾经承诺过会一生一世爱护我、敬重我吗？可是这才多久他就变了，变得真快，您是没瞧见他昨日那不耐烦的样子，就算我不是他妻子也算得上是他姐姐了吧？他至于那样反感吗？我何曾做过对他不好的事？我有什么错？”苏雪云没再流眼泪，只是轻轻的诉说着原主的委屈，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再沉重难过的事也不算什么事了。

    苏雪云也不等窦漪房说什么，自顾自的继续道：“外婆，那个卫子夫呀，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太假了，我从她的眼睛里都能看到她对刘彻的怨恨。可是她太会装了，在刘彻面前简直宽容大度的像个贤妻良母，呵呵，刘彻就喜欢她那样的。外婆，您说多好笑，我对他这么好，真心真意的，他不稀罕，那卫子夫对他假的要命，他偏偏宠着护着。他还当自己多英明神武呢，放着真心不要，傻不傻？”

    窦漪房眉头皱了起来，安抚般的伸手顺了顺苏雪云的头发，轻声道：“娇娇，难过就不要说了，外婆居然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唉，可是你已经是彻儿的皇后了，这条路没法回头。”

    “是啊，没法回头了，我只能往前走。卫子夫想拦住我不让我再往前走，她做梦，一个舞姬而已，真当她是天之骄女了？刘彻也想拦住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看见我觉得烦，我就让他一直烦一直烦。”苏雪云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一样，模仿原主说话的语气在窦漪房这里寻求安慰。

    窦漪房摇头失笑，“才说你懂事了，这又像个小孩子似的，宫里不是过家家玩的，你啊，不要再和彻儿吵架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苏雪云轻笑了一下，“不会，外婆我不是说了吗，我比他大我会让着他的。而且我以后要像外婆一样厉害，要让这宫里的人都不敢惹我，以后再有卫子夫这样敢下手算计我的，我不会让他有好下场的。外婆，您说我现在开始认真还来得及吗？”

    窦漪房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苏雪云，“娇娇，你是认真的？”

    苏雪云直起身子重重点了下头，“外婆，我当然是认真的，就像您刚刚说的，我再任性下去就什么都晚了。”

    窦漪房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好，好，往后你每日都到外婆这里来，你想学什么外婆都教你。女人只要坚强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

    苏雪云看着她笑，眼中的阴霾渐渐消散，又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却多了几分稳重和野心。窦漪房虽然眼睛坏了，只能看到近前的东西，但她明显感觉到了苏雪云身上的变化，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引起苏雪云对刘彻的失望，但苏雪云肯学习后宫手段不再对刘彻掏心掏肺让她很高兴。就连她当年和夫君鹣鲽情深的时候也没有掏心掏肺，帝王的爱能有多少？后来还不是有了慎夫人吗？其他女人和孩子本身就注定了后宫没有爱情，在后宫中，付出全部去赌一辈子的女人都输了。

    苏雪云没有对窦漪房说出自己不能有孕的事情，虽然她把很多事都告诉了这位老人，但刘彻给她下绝育药这种事对真心在意她的人刺激太大了。之前她说的那些，窦漪房身为旁观者多多少少都心里有数，听她说一遍也不会怎么样，但若她被下药的事说出来，绝对会让窦漪房气怒攻心的。她还想帮外婆延延寿命呢，并不想刺激外婆。

    这一日窦漪房处理政务的时候就让苏雪云在旁边看着，偶尔还让苏雪云说说看法，显然是有意培养她了。但窦漪房也没有教太多，从前的阿娇对刘彻太在乎了，窦漪房也不确定这次外孙女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只为了一时气愤，总要观察一下才能确定怎么培养。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培养法，精英有精英的培养法，该选哪一种还要看学的人有没有心。

    祖孙俩相处的时候，王娡曾来过两趟，她往日就是在窦漪房身边做小伏低的，没想到今日有苏雪云在了她连门都没进来，当即更加憎恨窦漪房和苏雪云，回去强忍着才没摔东西泄愤，倒是找机会跟刘彻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

    刘彻没觉得有什么，从小到大窦漪房都很宠爱阿娇，比对待皇子都好，那对祖孙在一起呆多久他都不会奇怪。听王娡咬牙切齿的说以后不会让苏雪云好过，他心里只觉得厌烦，这些后宫的女人整日就知道斗来斗去，在后宫斗还不算，还总想掌控前朝大权，实在令他反感至极。就算是他的母亲他也觉得烦。

    刘彻不耐烦听王娡说这些，索性找了个借口就走，结果在园子里闲逛的时候碰到了卫子夫，当然就跟着卫子夫回她的宫殿去了。王娡得知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怒喝着命人召平阳公主进宫。

    平阳公主以为有什么急事，满心焦急的敢进宫中，却听王娡在对她推荐的美人不满，“你说你给你弟弟找的是个什么人？一个跳舞的，心眼多着呢，整日的霸占你弟弟，像什么话！”

    平阳公主没当回事，不在意的说道：“卫子夫挺好的啊，当初送她进宫不就是想让她得宠的吗？现在弟弟越宠她就越说明我当初选的人对啊！”

    “对什么对！她那种人我见得多了，”王娡还要再说，抬眼瞧见平阳公主兴致缺缺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眉挥手道，“跟你说也没用，一个两个的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得靠我自己。走走走，别在我跟前碍眼！”

    平阳公主脸上有些挂不住，“母后，我哪次没帮着你了？你怎么这么说我？是不是谁惹着你了，谁惹你你就去找谁麻烦啊，说我干什么？”

    “还不是那个老东西！哼，就知道宝贝她外孙女，对你弟弟总是看不顺眼。今日她们两个不知道说什么呢，连我也不让进，陈啊娇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王娡觉得苏雪云故意不让她进就是在羞辱她，让她连个婆婆的谱都摆不出。

    平阳公主嗤笑一声，“她什么时候有过规矩？她从小到大就是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咱们？不过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母后你别急，再等一阵子，咱们早晚把她给废掉！就算咱们不动手，还有卫子夫呢。”

    王娡慢慢平复了情绪，瞟她一眼，“你倒是信她。”

    “她是我献给弟弟的，当然信了。”平阳公主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其实她是看上了卫子夫的弟弟，她觉得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卫子夫不可能帮着外人，她的地位稳稳的，她可是卫子夫的恩人。

    平阳公主看王娡还是不高兴，便凑近了小声劝道：“母后，不是都说那老东西没多久好活了吗？到时候她陈阿娇还不是任由母后搓圆捏扁？以我看，母后不如等到老东西快咽气时动手，直接将陈阿娇给废了，到时候一定会生生气死老东西的。”

    王娡这才露出笑模样来，“你说的对，我啊，犯不着跟她们生气，还不如想想到时候怎么折磨她们。这宫里终将是我的天下，栗姬、窦漪房、陈阿娇、刘嫖……注定会成为我的踏脚石！”

    平阳公主也笑起来，真到那时候她一定是风光无限的，就像现在的馆陶公主一样，拥有能影响储位的势力！

    刘彻站在殿门外面无表情的听着她们肆无忌惮的声音，他是回来陪王娡用膳的，刚刚卫子夫听说平阳公主入宫就劝他过来看看，让他宽宽王娡的心，别让长辈生气。谁知他过来就听见里面那对母女又在算计人，虽说一个是他母后一个是他姐姐，可有些时候他真觉得这样的至亲比陈阿娇还要可恶。

    刘彻转过身用眼神威胁旁边的宫人不许说出去，然后大步离开了永寿殿。他母亲想用太皇太后和馆陶公主做踏脚石，呵，野心到底有多大？这后宫中的女人就没一个是好的！刘彻忽然又想到了卫子夫，心里就软了下来，也就只有卫子夫才能不计前嫌的处处为别人着想了吧，如此善良的女子才值得他的宠爱。

    苏雪云从长信殿出来的时候，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刘彻，她也没行礼，特权不用白不用。刘彻没什么好脸色，看了眼长信殿的方向，问道：“你去皇祖母那里做什么？”

    苏雪云理所当然的回道：“当然是尽孝了，我一向是个很孝顺的人。”

    刘彻沉下脸，听出苏雪云在暗讽他不孝顺窦漪房，哼，他是皇帝，窦漪房却抓着一部分权力不放，两分根本是敌对的，他怎么可能去尽孝？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以阿娇的一根筋不会拐弯抹角的讽刺他，阿娇那种骄傲的性格，要是对他有意见肯定直接指责他了。

    两人沉默的走着，往常阿娇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刘彻不禁感到奇怪，想着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阿娇这么反常。很快便想到卫子夫有孕被封为夫人这件事，在他看来，阿娇一向善妒，定然对此极为愤怒。

    刘彻想到过去阿娇那些善妒的表现，眉头皱了起来，阿娇简直完全不符合他心中贤后的标准。他最讨厌强势的女人，他想要的就是一个贤惠大度、绝不干涉朝政的皇后。刘彻又想到卫子夫，卫子夫便符合他的要求，而且没有外戚势力，单凭一个卫青，不会有外戚专权的事发生，一切都很符合。就差一个儿子，只要卫子夫这胎生了儿子，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卫子夫坐上后位！

    苏雪云和他一路走，一直在注意着他的举动，发现他神情忽然变得柔和猜测他一定在想怀孕的卫子夫了。卫子夫好打算，先是怀孕，再诬陷原主假孕，这样等原主被揭穿的时候有嘴都说不清，嫉妒就是最好的动机。苏雪云心想幸好穿的及时，万一真被陷害了还挺麻烦的。

    她现在这个身份，看刘彻和卫子夫是怎么看怎么烦，还有王娡和平阳那两个小人，都要教训。只是空间里那些东西暂时拿不出来，她要怎么给他们添添堵呢？

    刘彻在想后位和子嗣的事，苏雪云也神游天外，在脑海中筛选着适合暗中做手脚的手段。刚巧走到花园，苏雪云视线落到前面一片花草上时，缓缓的笑了。有些人太闲了，就该给他们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