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谢晗的眼神顿时冰封，眼里闪着讽刺的少女倔强地看着他，她苍白的脸、瘦削羸弱的身体都透露着她正在病中。她生病了，因为他的疏忽。

    谢晗尽力按捺下因她尖锐的话语而汹涌而来的满腔负面情绪，即使之前每一个敢这样和他说话的人，他都诚挚地，送上了他的“礼物”。谢晗走上前，将枕头垫在她的后背，让她靠得更加舒服，开口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我去给你盛点粥。”语气温和而带着些许愧疚，伸出手想安慰地摸摸她柔软的头发。

    顾昀下意识地偏过头，躲避着对方想抚摸她头发的手，但是没有再说什么，半躺在床上保持着沉默。谢晗的手停滞在空中，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垂在腿边的手握着紧了紧。

    顾昀看着谢晗走出房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他刚才发怒，那么以她现在的心理，她有和他争锋相对的勇气，但是现在，他却表现地异常温和，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把她关在这里，又给她没人所享有的他的容忍，谢晗到底想做什么，她根本就看不清。

    谢晗端着白粥进来的时候，顾昀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低头看着被子，侧脸透着说不出的忧郁。谢晗的唇紧抿着，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她笑得很好看，像是明媚的阳光，投射进他阴暗的内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的眼神要么冷漠空洞，要么尖利讽刺。

    听到一声“咔哒”的开门声，顾昀抬起了头，看着端着餐盘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温暖无害的笑容，像是一簇融化坚冰的阳光，温暖且明亮。

    让顾昀想起了她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谢晗时的情景——那时他正被众星拱月般的围在人群中，他的视线偏移但她的身上，然后对着她笑得和善有礼。她顿时想到了一句中国的古文—— 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当时自己升温的脸颊和猝急的心跳，顾昀至今还记得。现在的他好像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顾昀的手握了握，许多天没有修剪的指甲抠着柔软的掌心，些微的刺痛感让她从臆想中回过神来。

    谢晗并不知道半躺在床上的少女心中流转的万般思绪，只是将吃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端起碗打算喂她吃。

    顾昀伸手，想接过饭碗，表现出想要自己吃的愿望。

    谢晗拿着碗不松手，说道:“你现在哪还有力气？乖，我喂你吃。”话语中带着宠溺和淡淡的强硬。

    仿佛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顾昀收回手，他说的没错，她的确没什么力气了。他想要喂她，就让他喂吧。

    谢晗舀起一小勺白粥，放到嘴边吹温，小心地递到顾昀的嘴边。

    淡淡的米香钻进顾昀的鼻中，然而饥肠辘辘的她却并没有很想将它吃进去的欲望。索性白粥的味道清淡，没有别的味道，她强忍胃里翻腾而上的不适感，一口口吃了下去。

    谢晗看到她蹙眉的样子，想起刚才那个医生所说的话——“……也许病人还患有厌食症……”，眼里暗沉。

    这几天，他忙于一步步让他亲爱的母亲走进绝望的深渊，一时忽略了被他“留”在这里的顾昀，没想到昨天天再次见到的，会是奄奄一息的她。想到再晚来几天，他面对的可能就是她冰冷的尸体，他的心中就沸腾着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欲/望。

    他的温柔的目光又落在正皱着眉喝粥的脸色苍白的少女身上，轻勾嘴角，露出一个笑。

    很快，他就会解决好一切，让她和他幸福地待在一起。他会让她恢复健康，让她重新对他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一辈子。

    恰好转头的顾昀，看到他微笑着注视自己的眼睛，感觉不再说得出，像刚才那样尖锐的话。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容易心软的性格。

    为什么，面对带给她这样苦难的人，充满恶意的话竟然说不出口？